80.血途突围(四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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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,他笑了。
那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、破碎,像夜枭捕食前的低鸣,又像野狗争夺腐肉时的嘶吼,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水,听得人浑身发毛。
“郑谋叛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人,从头到脚都裹在黑斗篷里,身形僵直,像一截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朽木,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,安静得可怕。
那人始终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仿佛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判官等了片刻,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,笑意更深了,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:“你不意外?你跟着王屠这么多年,难道没看出来,郑谋早就有异心了?”
斗篷人还是没动,连呼吸的节奏,都没有变一下。
判官也不生气,把密信凑近烛火,火舌瞬间舔上纸边,迅速吞没那些字迹,黑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丝焦煳味。他松开手,燃烧的纸片慢慢飘落,像一群黑色的蛾子,扑向地上那滩未干的水渍,瞬间熄灭,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纸灰。
“你欠王屠一个人情。”判官的声音冷了下来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现在,该还了。”
斗篷人终于动了。
他慢慢抬起手,动作迟缓得可怕,像是关节已经锈死了多年,每动一下,都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枯瘦的指节扣住兜帽的边缘,缓缓掀开,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。
烛火猛地跳了一下,昏暗的光,映出了兜帽下的那张脸。
是郑谋。
是今晨还在城西巷口,吃着热馒头,眼里满是释然和解脱的郑谋。
可又不是。
今晨的郑谋,眼里有愧疚,有释然,有解脱,还有一丝把二十年的债都还完、终于可以清清白白去见娘的平静。
此刻的这个人,眼底没有一丝释然,没有一丝温暖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,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,看得人不寒而栗。
他嘴角还沾着血迹,干涸后结成了褐色的痂,脸颊上还有未擦干净的灰土,可他的眼神,却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,把这二十年来,伪装的懦弱、卑躬、隐忍,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,露出底下那把淬过毒、藏了二十年的刀——那是复仇的刀,是要斩断所有仇恨、血债血偿的刀。
“王道权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字字铿锵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这是他第一次,直呼王爷的名讳。不是恭敬的“王爷”,不是卑微的“主子”,是那个灭他满门、收他做狗、利用他二十年、最后只给了他一封灭口令的王二蹋。
“王屠。”
他又念了这两个字,一字一顿,像是把这两个字衔在齿间,细细碾磨,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,像在品尝一道二十年前,就该端上桌的、沾满鲜血的菜。
“判官。”
三个名字,念得很慢,却每一个字,都带着血,带着恨,带着二十年积压的委屈和痛苦。
“欠我的。”
“欠我娘的。”
“欠那些年,死在试验室、死在地牢、死在火铳队练习场,死在每个你们觉得‘耗材不够用了’的夜晚,那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无辜者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的决绝更甚,烛火映在他眼底,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燎原大火燃起前的死寂。
“我会一点一点。”
“全部讨回来。”
密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,连呼吸声,都听得清清楚楚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判官看着他,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收敛,换上了一种认真的、近乎欣赏的审视,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—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郑谋,这样的郑谋,太可怕了。
斗篷人——不,是郑谋——缓缓抬起头,目光冰冷地看着判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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